他让患者服用自己的呕吐物,改写了贫血致死的绝症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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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许多人童年都经历或见识过这样的场景:
体育课上突然两腿发软、摇摇欲坠,这时候老师会关切地询问你是不是贫血,或许还会叮嘱你让家长多给你吃些猪肝。
现在看来,贫血是十分常见的小病,可能多补充些含铁营养物质就能康复。但在大约一个世纪前,患上贫血的病人也许面临着死亡的威胁。要问怎样能治愈?一位医生让病人服用呕吐物,才开辟了治疗新方向。 



贫血这种最常见的血液病,影响着全世界约三分之一的人。
在多达400多种病因中,缺铁性贫血症是最常见的一种,幼婴和妇女群体都更容易患上。就在2013年,全球近10亿人患有缺铁性贫血,其中18.3万人因此而死亡。另外还有一种缺乏维生素B12的恶性贫血也十分常见。
看到这里也许很多人不敢相信贫血竟然还会导致死亡?从小不就被教导多吃猪肝补铁、补充维生素B12就能避免贫血吗?而更触目惊心的是,在100年前,患病人数和死亡人数基本是对等的。也就是说,当时患上的贫血相当于无药可救的绝症。 


猪肝炖汤是许多人童年必不可少的补品之一


贫血症患者通常会感觉到疲倦、虚弱,呼吸变得短促困难,运动能力也减弱了许多。
这其中包含着复杂的多元化成因。如果血液中红细胞或血红蛋白数量减少,或者是它们携带氧气的能力减弱,那么没有充足的氧气供给全身的细胞使用,就会出现贫血症状。
要解决这个问题,那么就提高供氧能力。铁是血红蛋白的重要组成部分,低铁水平直接导致了血红蛋白掺入载氧功能减弱。所以从饮食中摄入铁元素,确实是治疗缺铁性贫血一大简便有效的方法。
维生素B12是一类含钴的化合物,它也能促进红细胞的形成和再生,预防贫血。 


红细胞


但这个现代人大多通晓的医学知识,它的发现过程却充满着令人窒息的恶心感。如果不是有人曾接受服用呕吐物的方式治疗,也许还有更多人因为贫血而死去。
20世纪初,人们已经注意到恶性贫血引发的死亡率居高不下,开始着手研究攻克方法。一位从哈佛医学院博士毕业的美国医生,乔治·迈诺特,也是当时投入研究的一员。自从毕业后加入医学研究所,他专注于研究血液疾病,而最主要的课题是如何抗贫血。 他首先是从文献中找到治疗的新思路——贫血可能和营养不良有关。于是他尝试让患者服用各种营养物质,这才发现,猪肝竟然表现出还不错的疗效。也就是这一发现,迈诺特打开了食物治疗恶性贫血的医学大门。
1926年,他把自己的研究发现整理成论文发表,引发了医学界的一场轰动,一个举世瞩目的诺奖也正在向他招手。于是更多的研究者看到这个方向上的希望,纷纷投入研究。 


乔治·迈诺特


其实迈诺特作为研究贫血的先驱,本身也是先进医学的直接受益者。1921年,35岁的迈诺特被诊断出患有糖尿病。当时糖尿病也是一种致命的疾病,他的诊断医生曾预估迈诺特可能会在一年内死亡。
而就在同一年,两位加拿大医生刚好发现了胰岛素,这是如今控制血糖含量的高效药物。
在新型药物的风险与疾病致死的危险面前,迈诺特决定选择前者。于是他幸运地活了下来,也才有了后来发现贫血治疗方法的故事。 


胰岛素


但是虽然迈诺特发现可以用肝脏治疗贫血,当时解释不了治病原理。有的人从来不吃肝脏,为何却免受贫血病害?肝脏中到底是什么物质在发挥什么作用?
即便谜团还未完全揭开,但这项成就也足以让他与另外两位医学家获得1934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,以奖励他们发现贫血的肝脏治疗法。即使期间有一位医生发现了治病原理的一丝端倪。
这位医生叫威廉·卡斯尔,他是那位生物课本上介绍用果蝇做遗传学实验的“现代遗传学之父”的儿子。 


年轻时的威廉·卡斯尔


说起来,卡斯尔还算是迈诺特的下属。就在迈诺特发现肝脏治疗法的那一年,卡斯尔刚加入桑代克医学实验室。这是美国市立医院的第一个临床研究实验室,由哈佛医学院运营。
但就在一年后,卡斯尔的直属上司弗朗西斯·皮博迪因患恶性胃肿瘤去世了。而接替他位置的,正是迈诺特。于是在迈诺特的领导下,卡斯尔也从事起贫血症的研究工作。当时在治疗原理上还是一大片研究空白,而卡斯尔的工作重心也就落在了这里。 


迈诺特(左二)与桑代克实验室的其他成员


延续对于恶性贫血的研究,卡斯尔发现了另外一个关键因素。
既然是通过食用食物来达到治疗意图,那么除了食物本身的作用之外,人体胃液本身是否也存在相应的作用?另外,他分析病例时发现,萎缩性胃炎和恶性贫血患者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交叠。
萎缩性胃炎患者通常无法分泌正常量的胃液,而贫血患者也常常出现胃液缺乏的现象,两者应该有着某些联系。为了印证胃液因素影响治疗的猜想,卡斯尔提出了一个脑洞大开的实验。 


胃部基本结构


他招募了一批恶性贫血患者来接受他的一场“恶心”实验。这场实验中,胃液的影响是关键变量,所以两组实验组关于食物是否经过胃液消化做出了区分。
卡斯尔除了是实验观察者之外,还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——呕吐物制造者。他选用了被证明与动物肝脏有类似治疗功效的牛肉作为食物,而处理工具就是他自己的胃。
他空腹吃下300克的牛肉饼,任其在胃中消化一个小时,然后用上了当代吃播惯用的抠喉等催吐伎俩,把胃里的东西尽量都吐出来。这呕吐物里包含有卡斯尔的胃液和牛肉饼混合物,经过过滤,就成了其中一组患者需要进食的“食物”。 


未被卡斯尔“特殊处理”的牛肉饼看起来还是很美味的


当然,为了避免患者口腔进一步消化食物,或许也是避免非人道的恶心进食方式,卡斯尔没有让患者直接吃下呕吐物。他采用了鼻导管导入的方式把“食物”喂给患者进食。
随后卡斯尔观察这组患者的血液情况,发现他们血液中都迅速激发网织红细胞的反应。接着,贫血症状都得到有效的缓解。
而另外两组的患者分别服食了未消化处理过牛肉饼的胃液、牛肉饼,均没有出现症状缓和的情况。 

食物消化过程粗略图示


根据实验结果来看,卡斯尔当初的猜想是正确的。
恶性贫血患者在接受肝脏、牛肉等食物治疗过程中,是由两种因素共同作用决定的。一种是食物中原本存在的某种物质,另一种是存在胃液中的某种物质。只有在两种因子同时存在时,食物才能发挥出治疗恶性贫血的效果。
于是医学上对于肝脏贫血治疗法的研究又进了一步,即使成果是建立在实验者恶心“进食”呕吐物的基础上得来的。卡斯尔实验第一次证明了存在胃内因素,对贫血治疗造成影响。 

年迈的卡斯尔,还在从事研究


直到1948年左右,两位美国化学家才分离出食物中的这种抗贫血因子,证实为维生素B12。
这是一类含钴化合物,统称为钴胺素。通过胃液的吸收作用,人体也只能利用甲钴胺和腺苷钴胺两种物质。而钴胺素中的其他物质,则需要经过细胞转化成这两种物质才能被利用。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需要同时存在胃内因子和维生素B12相互作用,才能实现肝脏治疗法。
后来,卡斯尔也转向对含铁食物的研究,证实了铁对于治疗贫血也有显著的作用。而这种类型的贫血在现代被归类为缺铁性贫血。 

一些含有丰富维生素B12的食物


深入研究贫血治疗原理的卡斯尔最终还是与诺奖失之交臂。而人们却对他的恶心实验印象深刻,心疼接受呕吐物进食的悲催患者。但转念一想,虽然过程是艰辛的,但却在人类的医学史上留下一个具有深刻意义的结论。
不得不说,科学真理难免是建立在个别群体牺牲尊严,甚至牺牲生命的基础上得来的。


 *参考资料

Elrod J M , Karnad A B . WilliamBosworth Castle: pioneer of haematological clinical investigation.[J]. British Journalof Haematology, 2003, 121(3):390–395.

ASH Oral History: William BosworthCastle. American Society of Hematology.

苗晖. 贫血了,顿顿吃猪肝补补能行吗?丁香医生, 2016.06.07.

Peter Lam. Everything you need toknow about anemia. Medical News Today, 2017.11.2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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